卓宝邹先华：端午湖北行见闻录

 

 

       端午回湖北老家，接触了一些人，听闻了一些事。其中不乏干部，商人，村干部，普通老百姓。他们的喜怒哀乐无不折射着这个时代的变迁，是以为记。

 

一个商人的烦恼

经朋友介绍，与一位湖北知名的企业家一起吃午饭。

他是六零后，与我同年。我们素未谋面，见面寒暄是免不了的。刚刚落座，他就抱怨现在生意没法做，做什么都很难。

他说，他准备移民，移民美国还是加拿大，还在考虑。

我很好奇，问他为什么好好的要移民？

他说，一年多以前，他都很热爱这个国家。现在反腐太过激烈，很多人因为反腐，整天诚惶诚恐，无心工作。他没有安全感，担心有一天目前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我问他，关你什么事？

他说，过去做生意，哪里能够完全脱离与官场的关系呀？说不定哪一天就因为一个官员的什么事牵扯到自己。

我们越聊越深，得知他有个亲戚是一个省厅的厅长。他圈子里的人要么是大老板，要么就是一定级别的官员。他说，过去就是这样一个体制，大家办事都很方便，办完事，顺便感谢一下朋友也很正常吧？现在不行了，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他说，现在有些官员很惶恐。既不能马上退休，平稳着陆（因为没到时间，况且到了点也不一定能安全着陆），又不能完全消极怠工，无所作为，因为纪检的大棒高悬额头，压力之大可想而知。而像他们这样一类商人，过去就是与官员同呼吸共命运的一类人。官员难受，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过去他们的智慧，用在整合官场资源上，与市场经济的关系不大，他们的成就与整合的官员的大小和官员的能量有关。

现在官员一般希望尽可能与这些所谓的商界精英保持距离。官场的总开关失灵，他们固有的本领发挥不出作用，失去人生奋斗的目标和方向，就再正常不过了。

从这些人的反应来看，习主席主导的反腐真是英明伟大！

但怎么让那么多官员轻装上阵，全力以赴地投身到工作中去，的确是个问题。

 

新农村什么样？

 

       到老家，陪母亲过了端午。老人家养了一百多只小鸡。上次清明时节回老家，小鸡尚小，本次端午节再回老家，小鸡长大了不少。老人家很有成就感，让我去看她的成果。

 

 

       好久没在老家过夜了，初五晚上在老家过了一夜。睡得很香，从十一点半一直睡到早上七点半。起来后陪老人家玩了六盘千和（老家的一种纸牌）。

 

初六中午在家吃了午餐，村里的干部作陪，对新农村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通村公路早几年就修好了，自来水早用上了，电网改造早到位了。村里刚装上了路灯（以前不可想像）。家家户户通了有线电视，村民几乎人手一部手机。大家住的几乎都是别墅（楼房）。

国家拨专款对部分农田进行了土地整理，农民耕作更方便高效。机械化作业替代了耕牛，现在养牛养猪的少了，夏天的臭味也少了。

老年人有养老保险（不多），还有医疗保险（估计也不多）。真正的穷人只有两类人：呆傻的人和大病患者。现在几乎没有干部去骚扰村民，过去增加农民负担的三提五统早就取消了。

也许，因为我的家乡是防水之乡，外出赚钱的人特别多，很多人在外地赚钱后补贴家用，可能平均发展水平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家乡的发展变化是巨大的，我为家乡的发展变化而由衷的高兴！

农村是发展了，但“农村空心化”的趋势似乎不可避免。尽管基础设施再好，年轻人也还是要往大城市跑。年轻人的离开，加速农村空心化。随着大批农村人口进城，城市化进程加快。如果放开户籍，城市化进程会更加迅猛。

据此，我认为城镇化的步伐还会加快，城市的建设不会停滞。尤其是城市交通（地下轨道、轻轨）、医院、学校、养老设施、文化体育、城市管廊、海绵城市等相关配套设施建设的市场巨大。

 

八项规定出台以后

初六晚上，下榻石首城区的国际酒店。与老同学们聊天几小时，酣畅淋漓。

首先，我们聊到了反腐。石首的前任书记、市长、政协主席、副书记（后调任其它县任县委书记）都先后被双规了，被双规的局长就更多了。这种反腐的力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其实，这些人我都接触过，并不是什么坏人，他们应该是过去大气候的牺牲品。

自中央的八项规定发出后，很多基层干部原先以为和以前一样，做做样子，一阵风后很快就会过去。没想到这次越来越紧、越来越严、越来越具体、越来越认真。现在基层干部生态还真出现了一些显著的变化。

过节时礼送不出去了，钱送不出去了。之所以送不出去，是因为没人敢要。上下级的关系比较纯粹。

高档酒店的价格下来了。“文轩”是石首最高档的消费场所。过去的消费价格堪比北上广。现在价格下来了，与其它“鸭棚”的价格差不太多。价格下降，服务档次没有下降，普通老百姓都有能力在此消费了。

上班打麻将的基本绝迹，因为纪检监察部门管得太严。原先一到下午，机关的人都基本上在餐馆、麻将馆里逍遥。

几乎所有单位的钱都够花，都有盈余。因为收支两条线，不能公款吃喝，不敢公款旅游，不敢乱花钱了，财政的拨款是充足的。

节假日所有的公车被“锁”在车库，政府节省了一笔巨额开支。

好单位、乱单位的差别基本没有了。这在过去不可想像。过去有的单位权力大，“富”得流油。有的单位是清水衙门，穷得叮当响。现在都一样，靠财政拨款，按规矩列支。我的一个宣传口的同学说，现在太好了，大家都一样了！

……

我们还聊到了一个敏感话题，那就是干部的心态的巨大变化。现在申请离职、提前退休的官员有一些。原因很简单：不敢捞了，责任还很大。过去太多的人想从政，当大官，拼命往上爬，盖因当官能多捞、多占、多贪！现在反攻倒算，要吐出来，多难受？

一个正常的社会，精英阶层应该集中在企业界。最优秀的人、最有创造力的人应该去做企业家，而不是到官场去投机钻营。政府的公务员，就是老百姓的服务员，是例行公事的“钟摆”，需要认真扎实的工作，不必要有太多的创造力。今后，更多的精英“逃离”政界才是正常的。

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我们的面前：基层的绝大多数公务员和老百姓是拥护习主席强力反腐的！他们对国家未来的判断、对党中央、政府的态度与前文所述的那个“官商结合”的大老板对时局的判断有天壤之别。

 

一家化工厂的命运

本次的石首之行，还了解到一个特别好的消息——楚源化工已经全面停产。

故乡石首山清水秀，被誉为“玉石首”。但是因为有楚源化工的存在，化工厂附近的村沦为全国典型的癌症村。只要化工厂一生产，一股恶臭就弥漫在空气中。不少人因此逃离了石首。

比空气污染还要严重的是污水排放问题。这种污水处理起来成本高昂，污水处理设施成为了摆设。怎么办呢？偷排！直接用很长的暗管偷排到长江里！可怜下游的老百姓，常年喝着被严重污染的长江水呀！

楚源化工的产品是化工染料的中间体，全球皆因其生产过程有严重的空气污染和废水排放污染问题而严令禁止生产。

污染这么严重，难道父母官不知道吗？老百姓不举报吗？一届一届的官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百姓年年告状，不停举报，甚至连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都曝光过楚源化工的严重污染问题。但就是拿它没办法！它已存在了二十多年，祸害石首人民二十多年，成为石首人民的梦魇！

楚源化工为什么关不掉？

楚源化工是石首的税收大头，当地财政严重依赖楚源。几年前，当土地财政还没有成为主要税收来源时，如果楚源被关停，意味着石首要丧失近一半的财政收入。历届市委、市政府的官员为了发得出工资，可以说，对楚源化应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想，楚源的董事长他更多的也是无奈，他有可能被历届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问题“绑架”了！就在几年前，我与一位主要官员聊天，他都说，楚源化工是达标排放，化工厂附近的癌症发病率低于全国……明显的不是实话。

为了让楚源化工能够继续存活下来，相关方面应该煞费苦心了。老百姓举报，就花钱买通；记者采访，就花钱搞定；癌症村影响大就花钱搬迁；为掩人耳目，将排污管深埋，埋到长江中心去！我时常在想，各级环保部门都在干什么？

今年习主席对长江流域、大江大河的生态环境保护问题作出了重要讲话。两会时，某大领导特地过问了楚源化工污染事件。据说，省委书记当场表态要严肃查处。这才有了楚源今天全面停产的新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石首楚源化工的前世今生，在中国具有十分典型的标本意义。它的诞生、发展、被查处也是历史的必然，是中国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是一批猥琐型企业家形象的缩影。这也许就是中国发展的代价。

希望楚源远离石首，还石首人民清新的空气。希望楚源不再向长江排污，不要再污染我们的母亲河！希望楚源永远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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